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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昱顿时觉得十分伤脑筋,这个梦竟将他出生以来所有讨厌的东西都汇集融合到了一起。

他叹了口气,出又出不去,许明昱干脆摆烂似的往后一靠,百无聊赖地倚在墙上打量起外头那些怪物。

若有人能看见他的梦,怕是会觉得这个画面相当诡异又滑稽——一个个头不过成年人腰高的孩子站在暗室里与一群怪物对峙。

这颇具黑色幽默的梦境不知持续了多久,那些怪物似是也发现他并不害怕,慢慢退了下去。

许明昱却仍旧没动,站在原地思索昏迷前的事——自己没控制好情绪不小心玩脱了,被董蕙拖下水。

从那么高的桥上摔进河里估计受伤不轻,要在手术室和icu躺挺久,这个梦暂时没法结束。

头顶有水滴落,许明昱抬头,见那死寂一般的天空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再收回目光,暗室消失,不远处一块石碑正遥遥与他对望。

不必看也知道,是s市郊墓园里余白的那块假墓碑。

许明昱记得自己在那块石碑前哭过、闹过、骂过,可任凭光影腾挪,四季变换,那块石碑就这样静静地立在那里,日晒雨淋也不改变半分。

等醒了之后,得想办法把那块墓地给处理了,许明昱想,余白明明还活着,这墓碑的实在不吉利。

是的,余白一定还活着,许明昱扬起下巴对着那块墓碑,就像对待那些挡在他面前的所有怪物一样。

余白见过他最狼狈也最恶劣的一面,却依旧喊他“乖崽”,说他是个“好孩子”。

余白走的时候答应了他,很快就会回来,许明昱相信他。

淅淅沥沥的小雨骤停,那如同幕布一般的天空乍现一丝莹白的光亮。

许明昱眯起眼睛望去,洁白得近乎不近人情的天花板上嵌着几排栅格灯,原本柔和的灯光对久处于黑暗之中的人来说有些刺激。

他重新合上眼皮适应了一下,滴滴答答的仪器声这才渐渐涌入耳中。

“醒了!卧槽祖宗您终于醒了!”

一张再熟悉不过的大脸跳进视野里又退出,许明昱尝试着调动头部以下的关节与肌肉跟随那张脸的方向,随即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再次陷入了只有眼皮能动的境地。

“别动。”病床的另一边,余白的温柔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许明昱迟缓的感官终于追上了意识,指尖那点从未离开,简直要与他融为一体的触感终于传达到了神经末梢,许明昱看到了余白通红的眼眶。

余白近乎虔诚地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许明昱露在纱布外的侧脸,旋即低下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仿佛一场漫长而煎熬的审判终于落下帷幕般,小声道:“谢天谢地,吓死我了。”

认错

车祸之后拖着还没好全的身体跳桥,许明昱整整昏迷了将近两周才醒。

他说不了话也动不了,见余白掉眼泪,想安慰却有心无力,只能睁着个眼睛瞎转悠,企图用眼神耍两句花腔表示自己没事,还没转悠几圈,又被脑震荡带来的眩晕搅了个天翻地覆。

许明昱起先每日里总有大半时间都睡着,偶尔醒来脑袋也是晕的,听医生说是脑损伤的后遗症,要过些时日才会好。

可后来就算不晕了精神也难以长时间维持清醒,总聊不了两句便迷糊过去,他这副样子,就算是平日里最闹腾的谭松江也变得文静起来。

病房外那颗银杏树满头的枯黄就在他整日昏沉里逐渐掉光,许明昱偶然看见,这才惊觉,他一躺,竟直直从深秋躺到了天寒地冻的冬季。

“推我出去走走吧。”许明昱收回目光,半靠在床头对谭松江道。

少爷闻言,将嘴里的苹果啃得咔嚓乱响咽下,不紧不慢支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道:“不行。”

许明昱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拒绝,颇为诧异地挑眉:“为什么?”

谭松江耸耸肩:“余白哥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看住你好好休息,不能由着你胡闹。”

“我就想下楼透透气,怎么叫胡闹?”许明昱不满道。

“您刚能坐起来几天啊?外头那么冷,你就这病病歪歪的样子出去还不叫胡闹?”谭松江将他从头打量打到尾,鄙视道,“也不怕被风吹跑了。”

许明昱有心反驳,然而事实如此,他寻摸半天也没找到词儿,只好无奈地扶着额角道:“那不出住院大楼,就在走廊里逛两圈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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