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页 洱
裸露在外的皮肤入手冰凉,许明昱感觉脑袋下的膝盖轻轻了动。
余白道:“地上冷。”
许明昱倒了两杯酒,递给他一杯,道:“还好,挺暖和的。”
余白还想再劝,可许明昱已经又自顾自转过了头去。
余白端着酒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很涩,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舌尖残留强烈的酸意。
他不由皱了眉,未曾想过红酒是这种味道,电影电视剧里,那些动辄几百万上下的有钱人没事竟然爱喝这种东西?
沙发微微下陷,许明昱单手撑着身体,也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草莓糖。
温热的指腹擦过嘴唇,甜腻安抚了酸涩的味蕾,余白喉头滚动,舌头抵着糖在嘴里转了个圈。
许明昱趴在他腿上,笑意很轻。
余白含着糖,说话有点模糊:“以前没喝过,不太适应这个味道。”
“再试试,习惯了就喜欢了。”许明昱说。
玻璃杯碰撞的脆响在电视机发出的欢声笑语中显得很是突兀,猩红的酒液再次涌进口腔。
余白不明白,一杯酒而已,怎么还非得强迫自己去习惯和喜欢,却也没拒绝,而是顺从地细细感受了一下,还是非常不适应,不过大概是因为草莓糖的原因,酸酸涩涩的余韵中加入了清甜的香气,变得不再那么难以接受。
许明昱坐了回去,依旧靠着他的腿,闲聊似的:“其实我没怎么看过春晚。”
其实余白也没怎么看过,在他小时候,电视还是一个黑乎乎的大盒子,叫作彩电。
这种东西孤儿院是不会有的,每到大年三十,吃过晚饭,值班的老师会把大家带到教室里组织晚会,唱唱歌什么的,孩子们年纪太小,坚持不到守岁,玩一会儿便又被放回去睡觉。
刚认识安姐那会儿,徐安听说他孤零零一个人在t市,同情心泛滥,强行把他带回家过几次,余白也都是吃完饭就告辞,非亲非故的,不能把别人的好意当做应该。
稍微存到点钱之后,他住进了正常的房子。
人在成长,科技发展更快,这时候电视成了扁扁的一个屏幕,家家户户都能装得起,他家房东也装了一台,可余白总觉得,一个人坐在黑黢黢的房间里看电视,特别像广告里的孤寡老人,他不想瞧上去那么凄惨,还不如睡觉。
对余白来说,日子仿佛装裱好挂上墙的印刷图,远远看上去与油画、水彩画没什么不同,实则再过十年二十年,别的或褪色,或发黄,他却还是那个样子,因为没有颜料可供氧化。
“主持人好像不是原来那几个吧,换过了?”许明昱继续问问。
余白不知道他口中的“原来”,具体指的哪段时间,也压根不记得以前的主持人到底是谁,于是只含含糊糊答道:“是吗?没注意。”
他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却拐向了许明昱。
筒灯洒下的灯光在他头顶勾勒出一个小小的光圈,几根刚长出来的碎发不听话地兀自支棱起来,衬得他整个人懒散中混血点桀骜的味道。
余白听着背景音,拿许明昱背影下酒似的,那余韵中的一点清甜仿佛能让人上瘾,一杯红酒不知不觉见了底。
歌唱完了,节目换成了小品,几个演员你一言我一语,咋咋呼呼地吵成一团,许明昱撑起一条腿换了个姿势,手自然下垂,第二次碰到了余白的脚腕。
这小品编排得十分普通,笑点全靠网络热梗堆砌,可两个人谁也没空去看。
皮肤相触的瞬间,余白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许明昱的手将他整个脚腕包裹,像个忽然生出恶作剧心思的孩子,讨嫌地拿一根手指,打着圈地去揉弄侧面那块凸起的骨头。
余白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珊瑚绒睡衣,柔软的布料被灵巧的手指掀开,余白的呼吸随其不断向上攀升而渐渐急促。
许明昱摸到了那条凸起的疤痕。
“明昱!”余白瞳孔一缩,像是被摁到了什么开关。
许明昱动作顿住,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小腿才撤开手,回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嗯?”
余白觉得自己大概酒量不太好,才一杯下肚,此刻看着那笑容脑袋有点发晕,他想试图去拉地上的人:“你坐沙发上来。”
谁知手刚伸出去便被扣住,许明昱像只灵巧的猫儿,一翻身整个人都趴在他腿上,一手撑着他的膝盖,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凑上前问道:“哥,你是不是喝醉了?”
许明昱的鼻尖离他的下巴不过几寸,那一瞬间余白呼吸都快停滞了。
红酒醇厚的香气混着草莓糖的甜流转在两人唇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