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页 喜
嬴政把厚氅拢了拢,继续往前走,走到石阶尽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太庙的飞檐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列祖列宗的牌位还亮着烛火,他放在祭坛上的那几卷文书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但被镇纸压着,没有散。
他转回头,跟上赵姬的脚步,母子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的晨雾里。
这边,嬴子楚靠在引枕上,听内侍把代祭的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内侍说到太子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宣誓的时候,嬴子楚把药碗放在案上,欣慰道:“太子这几年做了这么多事,每一件都是在往前推。但他跟先王说的是‘守住’。”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这孩子,比寡人更懂先王。”
是夜,嬴政在太子府的书房里打开那个木匣,里面并排躺着好几张小纸条,常平仓、秦王路、石渠阁、震天雷。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根红绳,红色已褪成了赭色,绳结还是阿娘打的那个,细银丝从磨损的线缝里露出一小截。
他伸手把红绳往上推了半寸,然后拿起朱笔,铺开一张新纸条,在上面写了两个字:代祭。
旁边写了一个字:成。
嬴政把木匣合上,笑了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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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和相里勤在采石场蹲了半个月, 满量装药的震天雷,配方还是那三份拆开的,铁模壁厚又改了四次, 太厚破片不够,太薄炸不开夯土。
王翦每天蹲在废弃的夯土墙前面,用石灰在墙面上画受力分析图, 相里勤站在旁边, 手里捏着刚出炉的测试数据, 等王翦画完一条线就凑上去看。
“引信防水层还要加一重。”王翦指着墙上一个被雨水泡烂的旧引爆点, 沉声道:“上次八成装药量,引信在雨里泡了半刻钟就受潮了,满量装药的引信如果也受潮, 战场上就是送死。”
相里勤把引信防水方案翻出来, 上面标注了好几种防水材料,从浸硝石的麻绳到涂桐油的丝线,每一种旁边都注了燃速和防水时长。
王翦从头看到尾,选了涂桐油的丝线, 手指在方案上点了点:“这个燃速最稳。满量装药的引爆不能快也不能慢,快了炸自己人, 慢了敌人堵缺口, 你把引信长度再加三寸, 点火之后多跑五步。”
他在频阳剿匪时, 每次点火都多留一截引信, 让点火的弟兄跑得够远。这个习惯, 他带到了咸阳。
相里勤点头, 转身去改图纸。
蒙恬带着新训练的骑兵在采石场另一边反复演练爆炸后冲进缺口的时机。
王翦的三色旗在鼓点中翻飞, 骑兵们踩着旗语变换阵型。
蒙恬掐着更漏计算冲锋节奏, 发现爆炸后冲锋的最佳窗口只有十几息,超过这个时间缺口就会被敌人重新堵上。
他把数据记在训练报告里,准备和王翦的测试报告一并呈交嬴政。
演习定在三天后。
嬴政让李斯在石渠阁准备了详细的演练流程记录,以备日后编入军事教材。
又让蒙恬去给蒙骜带话,邀请老将军去参观演戏:“老将军站第一排,看得清楚。”
蒙骜没有推辞,只是把甲胄擦了一遍。
蒙恬带完话,没有立刻走,他把王翦的受力分析图翻出来,指着门轴上方的引爆点,跟祖父解释今天的演习内容,震天雷怎么炸开城门、骑兵什么时候冲进缺口、三色旗怎么指挥变阵。
蒙骜听完,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口浊气吐出来的时候,嘴角的纹路深了几分说:“你跟着王翦学了多久?”
蒙恬说:“大半年。”
蒙骜点了点头,把目光从孙子脸上移到那张受力分析图上,又移回来,没有再问。
他在心里把那句“蒙家的男人没有在咸阳待到成年的”又说了一遍。当年送儿子上前线时他说过,送孙子上前线时他也说过。现在孙子回来了,带回来的不只是战报,还有一个校尉的毕生所学。
演习前夜,王翦独自回到采石场,最后一遍检查引爆点。
月光照在模拟城墙上,他蹲在门轴正上方那个位置,用手指量了量裂缝深度,又站起来,从安全掩体走到引爆点,一步一步地数。
数完之后王翦回到掩体,对相里勤说:“点火之后心里默数五个数,这五个数,是点火兵跑回掩体的时间。”
相里勤记在测试记录板上。
王翦又说:“明天让点火兵多穿一层棉甲。”
演习当天,咸阳城外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