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页 喜
细的葱花。
赵姬把筷子递到嬴政手里:“趁热吃。”
嬴政低头吃了一口面,面条筋道,汤头鲜香,酱肉是赵姬自己腌的,咸淡刚好。
他吃了几口,听赵姬说了一句:“八年前在邯郸,你才这么大。”她用手比了个长度,巴掌大小,“皱巴巴的,哭都不会哭。”
嬴政抬头,吞下了嘴里的面条,笑道:“阿娘每年都这么说。”
“因为每年都在想。”赵姬没有看他,只是用筷子轻轻搅着碗里的面汤,“那时候你爹刚走,邯郸城里全是搜秦人的兵。你发着烧,我一夜没睡,抱着你在破屋里坐了一宿。天亮的时候,你不哭了,我以为你死了。”
嬴政放下筷子,认真地听着。
“现在已经这么高了。”赵姬看着他,伸手把他嘴角的面条擦了,“吃吧,吃了又长一岁了。”
嬴政低下头,把碗里的面一根一根地吸进嘴里。荷包蛋是溏心的,筷子一戳,蛋黄流出来,和面汤搅在一起。他吃完了面,端起碗把汤也喝干净了。然后他把碗放在案上,很认真地说:“阿娘做的面,比吕不韦家的炙羊肉好吃。”
赵姬笑了一声,她站起来收碗,弯腰的时候把那碗空面也一起收了,放在灶台边。她看了一眼那碗面,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筷子搁在碗上。
她不想让政儿看见她哭,今天是他八岁生辰,应该高兴。她把灶台上的抹布拿起来,用力擦了擦眼角。
午后,蒙恬来了,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袋粟米,见了赵姬先叫了声赵农官,然后把粟米放在门槛上,说是祖父让带的。
蒙骜老将军的原话是:“世孙生辰,没什么好东西,这粟米是今年蓝田大营边上军屯地里收的,比去年多了两成。”
嬴政在屋里听见了,走出来,看了一眼那袋粟米。颗粒饱满,色泽金黄,是军屯地的收成,不是农学院的试验田。他问了一句:“军屯地的收成比去年高了多少?”
蒙恬是来送礼的,没有想到还有被考问,但他还是老实答了:“祖父说多了两成。”
嬴政又问:“两成是轮作制推行之前的基数,还是之后?”
蒙恬答不上来,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祖父让他来送粟米他就来了,没想到世孙会追问军屯数据。他支吾了一下,说回去问祖父。
“不用回去。”嬴政蹲下来,把粟米袋口解开,抓了一把出来摊在掌心,对着光看,“去年蓝田大营军屯地是第一批跟着农学院做轮作制试点的,粟收之后种冬小麦,麦收之后种豆。”
“这批粟米是第二季的收成,比试点前高出近两成,但比农学院试验田低了半成。军屯地的沤肥池是秋天修的还是夏天修的?堆肥发酵周期够不够?””
蒙恬彻底懵了,政公子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懂。
嬴政抬头看他,笑了一下:“回去问老将军,下次再来送粟米,把军屯地的沤肥池数量也带上。”
蒙恬应了声,转身就跑。出了院门才想起来,自己是来送礼的,礼还没送完。他又折回来,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弓。弓身是柘木的,比成人用的弓短一半,弓弦是牛筋绞的,绷得紧紧的。弓梢上刻了一个小小的“恬”字。
蒙恬把弓递过去,脸有点红:“是我自己做的,公子教我的那种弓,我照着做了一把小的,射兔子够用。”
嬴政接过弓,拉开弓弦试了试,力道不重,适合少年用,弓身打磨得光滑,握把处缠了细麻绳,防滑。他把弓翻过来,看到弓梢上那个“恬”字。
嬴政把弓端在手里,拉开弦,对着院门外那棵槐树的树冠瞄了一下,没有放箭,只是试弓。弓弦绷紧时发出轻微的嗡声,他松了弦,把弓拿在手上,他笑道:“谢了,改天去猎场试。”
蒙恬挠了挠头,跑出院门,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嬴政把弓翻过来又看了看那个“恬”字,嘴角还挂着笑。
“对了。”蒙恬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祖父说,昨天昌平君派人去蓝田大营调了秋猎的箭矢数目。就调个数字,也不知道干什么用。”
嬴政的笑容收了半寸,随即恢复:“知道了,替政谢过老将军。”
蒙恬没多想,跑远了。
。。。。。
傍晚时分,嬴政去世子府给嬴子楚请安,路过咸阳宫西侧门时,他看见太医令的车停在宫门口,车帘半掀,里面放着药箱。太医令的车这个月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嬴政多看了那辆车一眼,没有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