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页 喜
心里没事的人,才睡得这样快,099想,李斯今晚怕是没这么容易睡着。
099打开备忘录,记录下今天的嬴政的事。
。。。。。
兰陵集市,辰时。
赵姬的菜摊上,韭菜、白菜、萝卜,码得整整齐齐。
这时候,她听到隔壁摊的两个妇人在聊天。
一个说:“听说了吗?荀子学馆有个四岁娃娃,说国以粟立。”
另一个说:“啊,才四岁?懂什么?”
前一个说:“荀子都夸了,说有三分气象,我当家的昨天从学馆门口过,听里面的弟子都在议论。”
赵姬的手没有顿,她把一棵韭菜码进菜堆里,嘴角翘了一下。
那是她的儿子,她们在说的,是她的政儿。
赵姬低着头,怕自己笑得太明显。
这时候,又来了一个买菜的妇人,蹲下来挑萝卜:“赵家娘子,你这萝卜长得真好。”
赵姬熟练地说:“种子泡过的,泡一夜,出芽快,也精神。”
以前这些话是她背下来的,现在从嘴里出来,顺得就像菜真是她自己种的。
不过也对啊,她现在跟着阿九学种菜,可不就是自己种的了?
妇人点点头,挑了几个,付了铜钱走了。
赵姬继续听隔壁摊的妇人议论那个四岁娃娃,手上的动作也没停,韭菜、白菜、萝卜,码得整整齐齐,她满脸是笑,瞧今天这菜,都比昨天精神。
听了一早上四岁娃娃,她心情好得很,甚至想多送买菜的妇人几根葱。
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她和政儿还要生活呢。
——
收摊的时候,赵姬把卖剩的菜捆好,铜钱包进布里。路过肉铺,胡屠户正把半扇猪肉往钩子上挂。
赵姬本不想搭理他,可一看见那半扇肉,上回那三十个蒸饼的事又浮上来了。拖了十天,还倒打一耙。
她心里啐了一口,不成,得吓唬他一下。
她看了一眼胡屠户的肉,心里了然,然后走过去:“胡屠户。”
胡屠户转过头,一见是她,手里的钩子都顿了一下:“赵家娘子?”
这女人怎么又来了?上回那事不是结了么。
赵姬故作随口一提:“你的肉,是今天的吗?”
胡屠户的脸僵了一下:“当、当然是今天的。”
这女人眼睛太毒,上回就一眼看穿他的肉不新鲜,今天这半扇确实不是今天的,她不会又瞧出来了吧?
赵姬看了他一眼,又故意看向那扇肉,挑了挑眉,不过她没有拆穿,直接走了。
胡屠户站在肉铺门口,看着她走远,她最后那一眼,跟上回一样像把肉和人都看穿了。
他回头看了眼自己那半扇猪肉,苍蝇还在上头打转。
风从街口灌进来,肉铺的幌子晃了晃。
他觉得,今天这肉是真不能卖了,至少,不能卖给这婆娘。
——
小院,暮色。
赵姬坐在床边,把枕头底下的小布包摸出来。铜钱倒在席子上,一枚一枚数,数了三遍,还是那个数,只能勉强对付日常所需,剩的不多。她没指望多数出一枚来,但真没有心里还是空了一下。
政儿说的话兰陵城的普通百姓在传。
她以前总觉得,学馆里的那些话和她没关系,她在门口听听,骄傲一下,就回家种菜了。
可今天她知道了,政儿说的话会传到集市上,传到那些买菜的、卖肉的、砍柴的、缝衣的黔首耳朵里。
政儿说国以粟立,粟就是粮食,粮食是根本。
赵姬低头看着席子上的铜钱,她每天种菜、卖菜、攒钱,够吃了,但攒不下更多。菜是换钱的,粟是养命的,政儿说粮食重要,那她就种粮食。
她不懂什么国,可她知道,政儿说得对:人饿了,就什么都不顶用。
菜不顶饿,粟才顶饿。
她想起那年邯郸逃亡,饿得政儿吮手指。
政儿那时候太小了,吮手指都吮不出声,就那么干含着。
那时候她手里要是有把粟,政儿也不会瘦成那样。
赵姬把铜钱装回布包,塞进枕头底下。这些是她种菜以来攒下的全部家当。
粟种比菜种贵,种粟的地要比种菜的地大,她现在的钱,不够。
赵姬把布包又摸出来,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