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清林枕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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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淘洗后,撒入釜中。不多时,混合着米香与菜蔬清气的白汽便袅袅升起。

荀况十分自来熟地坐下:“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

腹醇手中动作未停:“孔丘之乐,在于安贫乐道。我墨者之乐,在于身体力行。道不同,乐亦不同。”

饭菜很快得了。不过是粟米葵菜粥,外加一碟用盐简单腌渍的藿菜。二人就在院中一方磨得光滑的石磙上对坐,以陶碗盛粥。

用罢,腹醇收拾了碗筷,洗净放好,这才看向荀况:“荀卿此来,是辞行?”

显然,哪怕隐居在城郊,他依然消息灵通。

“是。”荀况颔首,“齐王非可辅之主,我欲周游列国,另寻去处。”

腹醇“嗯”了一声,并不意外,也未多问朝堂细节,只道:“天下滔滔,何处可安?”

荀况未直接回答,反而问起了另一事:“方才来时,于岔路见一少年,名唤赵政,似与贵门弟子熟稔。观其言行气度,颇为不凡。”

“你说阿政?”腹醇脸上严肃的表情略微松动,“他是我墨家弟子遗孤,听我讲了三年的课,也算我的半个弟子。”

荀况微微挑眉,露出讶异:“哦?既是墨家遗孤,又听巨子讲学三载,竟还不是墨家弟子?”

腹醇闻言,抬眼瞥了荀况一下,那眼神里带着点“你这人怎么这么爱管闲事”的意味,硬邦邦地道:“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我难道还能拿刀架在人脖子上,逼人入门不成?他愿意听,我便讲;他不愿入,我还能逼他?”

他难道不想让嬴政当他的弟子吗?过目不忘、触类旁通,还能管得住墨家这些倔驴……这就是他理想中的墨家下一任巨子。

可他愿意有什么用,嬴政不愿意。

荀况被这直白的反问弄得一怔,随即失笑摇头。这确实是腹醇的脾气。但他心中好奇更重。墨家学说感染力可以比拟鬼神之说,其门人往往对信念执着到近乎狂热,否则也不会在要求如此严苛下,仍为当世显学,弟子遍天下。

这下荀况是真想试试,能不能把嬴政挖到儒家来了。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好胜念头,回归正题:“巨子日后有何打算?仍居此地?齐王昏庸,国内民不聊生,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生变。”

腹醇沉默片刻,看向西方,缓缓道:“我打算去秦国。”

“秦国?”荀况这次是真有些意外了。墨家与秦国,理念上颇有扞格。秦国重法酷烈,奖励耕战,与墨家“非攻”的核心主张有根本冲突。

“是,秦国。”腹醇语气肯定,“墨家非攻,是止不义之战。然今天下,列国攻伐频频,战火绵延数百载。若有一国,能混一九州,使兵戈永息,纵使其行霸悍,相较如今这无日不战、生灵涂炭的乱世,亦是好事。”

这念头也不是被嬴政那日一番话挑动,而是腹醇早思考了数十年的念头。

天下需要太平。

荀况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既如此,荀况或许也该去秦国一观。”

腹醇看他一眼,只道:“你若去秦国,不妨捎上阿政一程。”

“哦?”荀况问,“巨子不带他同行?”

腹醇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近乎苦恼的神色:“墨家弟子众多,迁徙并非易事。且墨家这些年积攒的武备皆需妥善处置。没个一年半载,怕是动不了身。”

别的不说,墨家在山谷里还偷偷挖了个矿,用于冶炼武备,临走前总得把矿埋上。还有成堆的弓弩、甲胄……虽说他们墨家不怕事,总归被人看见不太好。

荀况略一思忖,便应承下来:“好。待我归临淄略作收拾,便来此地接他。”

“嗯。”腹醇点点头,不再多言,起身又去侍弄他那小片菜畦了,一副老实巴交的老农民模样。

丝毫看不出来他私藏了一堆足以装备数千军队的武器。

对于要随荀子一同前往秦国,嬴政并无异议。天下纷乱,盗匪四起,独行无异于自寻死路。

荀子连同愿意追随他远行的弟子,一行二十余人,自临淄启程。起初数日,天公作美,日日天朗气清,总能在暮色四合前抵达下一个城镇投宿。

然而旅途难免遇到阴雨。这日遇上了下雨,道路泥泞不堪,车马难行。眼见无法在天黑前赶到预定驿站,荀况一行二十余人,连同嬴政,不得不在荒山野岭暂歇,寻了处略能避风的地方扎营。

篝火在湿冷的空气中顽强跳动,发出噼啪轻响,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与黑暗。弟子们围着火堆,裹着毡毯取暖,低声谈论白日见闻与先生所授学问。

最大的那顶马车内,荀况与嬴政对坐。车壁悬挂的油灯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车厢壁上,随火光微微摇曳。

外间风雨声、篝火哔剥声、弟子们隐约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车厢内却显得格外宁静。

荀况放下手中书简,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少年。嬴政坐姿端正,火光在他沉静的眼眸中跃动,却映不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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