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剑锋所指 ayer
连日的大雪终于停了。
雪后的天颜色浅淡,阳光照在身上仿佛也是带着凉意。
素商峰后山的这片演武场是用一整块青冈岩削平而成,周遭的松柏被积雪压弯了枝条。初晴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倒比下雪时更刺眼。
季怀生在这片刺眼的白光中挥剑。
他只穿了一件豆白色单衣,袖口用绑带扎紧,再没有别的装饰,远看要和白茫茫的地融为一体。
剑光也如雪,手中的长剑名为“霜降”,剑身利落直挺而泛着寒气,是一年半以前他突破筑基后期时,郁还明亲自去剑冢为他挑的。不算是什么无敌的神兵利器,不过的确十分合手,季怀生保养得很仔细,还缠上了一缕青色的剑穗。
剑走游龙,破风声连绵不绝。
随着挥剑,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砂。冰砂依附着剑势在演武场上盘旋、环绕在周身,看起来颇有气势。
他练的是《清元九剑》的第七式,这一招讲究的是大开大合,破釜沉舟。
“再来。”
一道略显慵懒、却透着不可抗拒之力的声音从演武场边缘传来。
郁还明靠坐在廊柱下的红木藤椅里。她肩上还披着那件厚重的狐裘,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截从旁边梅树上折下来的枯枝。
她的视线越过季怀生被冰雪包裹的那些花哨剑气,紧盯着他的握剑的手腕和双脚移动的步法。
季怀生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沉下,体内的灵力顺着经脉运转,尽数引入霜降之中。
他在原地猛蹬一步,青冈岩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直直地朝着几丈外的巨型铜鼎刺去。
这一剑的速度极快,剑尖尚未触及铜鼎,铜鼎的表面就已经覆上了一层白霜。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目标的前一瞬,郁还明动了。
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她只是偏了偏头,原本在指尖转动的枯枝被她随手一掷,像是一支轻飘飘的箭矢,闲适地飞向半空。
枯枝的飞行轨迹在季怀生的视线里清晰可见,慢得仿佛可以随手劈落。却让人根本来不及调整剑势。
枝条在半空中悠然地改变角度打了个转,轻轻巧巧地点在了霜降剑身的侧面。
明明没有发出多大的撞击声,像是一根树枝普通的飘落,季怀生却感觉到一股如同海啸般磅礴、却又收发自如的灵力,顺着剑身直接撞进了他的手腕。
他虎口一麻,霜降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直接从他手中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啪”地一声钉进了远处被雪覆盖的泥土里,剑柄还在微微颤动。
那截枯枝在完成了阻击后也失去了支撑,轻飘飘地落在雪地上,断成了两截。
演武场上的环绕着的冰与雪瞬间溃散。
季怀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低头看着自己发红发麻的右手虎口,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廊柱下的郁还明。
“你看,是不是来不及反应。”郁还明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声音在清泠的空气中很清晰的灌进耳朵里,“有放亦要有收,清元剑法最讲究的是均衡,切记给自己留好退路,不能只顾匹夫之勇也。”
郁还明得意的吹吹刘海,高深莫测的讲着。
季怀生走过去,将钉在雪地里的霜降拔出来,拿在手里,然后走到郁还明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弟子愚钝。”他垂下眼帘。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郁还明的衣角,聆听师尊教诲的时候他总是这样垂眼低眉,目光就自然的游走到师尊的衣摆,他下意识去细数上面的暗纹、走线、针法,然后在某一刻蓦的意识到自己是在走神。
他说不定比郁还明更要清楚了解她的衣柜。
“弟子从前只觉得要挥出全力才对。”
“剑修讲究一往无前,这一点你没有错。”郁还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剑。
同所有人印象中的剑修该有装束一样,今日郁还明扎着高马尾,束领窄袖劲装,转头促狭轻笑,颇有一点意气风发的味道。
比起说她符合印象里剑修的模样,或许说她就是所有剑修向往着想要成为的样子更对吧,季怀生无不带着憧憬的想。
碰巧此时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季怀生温热的指节。郁还明丝毫不在意,也可能压根没意识到,只是季怀生吓得呼吸一滞,灼烧般将背脊绷得更直了。
“但人的身体是由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一边如果放开,另一边就要绷紧,这样出招发力反而会更快些。”
郁还明握住剑柄,随便挽了个剑花。“你看好。”
执剑,郁还明敛眉吸气,甚至未动用灵力,手腕一抖,力量和气息在手与剑中流转,迂回而强势的剑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季怀生感受到剑气带起的风轻划过自己的脸颊,出招时温吞轻缓,剑气却凌厉疾劲。
“发力在肘,而不是肩。”郁还明把剑递还给他,“多练基础。”
拼尽